长者论
选自《光明论集》
作者
贝迪乌扎曼·赛义德·努尔西
第二十六篇闪光
老年人闪光篇
本篇汇集二十六项恳求与慰藉之光。
提醒:
我在每一项“恳求”的开头,都把自己的精神病痛写得极其沉重,甚至会使你们悲伤,原因是要显示来自至睿《古兰经》的药具有非凡效力。
这部关于老年人的《闪光》,在三四个方面未能保持优美的表达。
第一:由于它写我自己的人生经历,我在想象中回到那些岁月,以当时的心境写成,因此表达未能保持条理。
第二:它是在晨礼拜后我感到极其疲倦时写的,又被迫赶速度,因此表达有些凌乱。
第三:我身边不是总有人能够记录,而在场的书记又有四五项《光明论》的职责,我们无暇充分校订,因此它未能保持整齐。
第四:写完后我们两人都很疲倦,未能仔细思考意义,只作了非常表面的校订,因此表达方式必有缺点。恳请宽宏的老年人以宽容看待我的表达缺陷;Allah的慈悯不会让那些尊贵老人空手而回,他们在Allah的神圣尊前张开双手祈祷时,请把我也纳入他们的祈祷。
ﺑِﺴْﻢِ ﺍﻟﻠّٰﻪِ ﺍﻟﺮَّﺣْﻤٰﻦِ ﺍﻟﺮَّﺣ۪ﻴﻢِ(奉Allah之名,依凭祂而行;祂是慈悯普及万物者,也是至慈者) ﻛٓﻬٰﻴٰﻌٓﺺٓ(这些是经典开头的神圣字母,其奥义由Allah保留,不强行解释为确定含义) ٭ ﺫِﻛْﺮُ ﺭَﺣْﻤَﺖِ ﺭَﺑِّﻚَ ﻋَﺒْﺪَﻩُ ﺯَﻛَﺮِﻳَّﺎ(这是对你的养育并主宰者Allah施予祂仆人宰凯里雅的慈悯的记述) ٭ ﺍِﺫْ ﻧَﺎﺩٰﻯ ﺭَﺑَّﻪُ ﻧِﺪَٓﺍﺀً ﺧَﻔِﻴًّﺎ(那时,他以隐秘而低微的呼唤,祈求他的养育并主宰者) ٭ ﻗَﺎﻝَ ﺭَﺏِّ ﺍِﻧّ۪ﻰ ﻭَﻫَﻦَ ﺍﻟْﻌَﻈْﻢُ ﻣِﻨّ۪ﻰ(他说:“我的养育并主宰者啊,我的骨头确已衰弱) ﻭَﺍﺷْﺘَﻌَﻞَ ﺍﻟﺮَّﺍْﺱُ ﺷَﻴْﺒًﺎ(头上已燃起苍苍白发,衰老的迹象已显明) ﻭَﻟَﻢْ ﺍَﻛُﻦْ ﺑِﺪُﻋَٓﺎﺋِﻚَ ﺭَﺏِّ ﺷَﻘِﻴًّﺎ(我的养育并主宰者啊,我向你祈祷,从未因此成为不幸的人)
这道《闪光》包含二十六项恳求。
第一项恳求
已到成熟年龄的可敬老年兄弟和老年姊妹们啊!我也像你们一样年老。我愿与你们分享自己老年时偶尔找到的恳求,以及其中的慰藉之光,因此将写下自己经历的一些境况。我所见的光明和遇到的恳求之门,当然是按我残缺而凌乱的禀赋看见和开启的。إِنْ شَاءَ اللَّهُ(若Allah意欲),你们纯净而纯粹的禀赋,会使我所见的光明更加灿烂,使我找到的恳求更加坚强。
那些恳求与光明的源泉、矿藏和泉源,就是信仰。
第二项恳求
我进入老年后,有一天秋日午后,我在高山上观看尘世。忽然,一种极其柔怜、悲伤而又在某方面黑暗的心境袭来。我看见自己已经年老,白昼已经年老,一年已经年老,世界也已经年老。在这些衰老之中,离开尘世、与所爱之人分离的时刻临近,老年使我深受震动。忽然,Allah的慈悯如此展开,把那柔怜的悲伤与离别,化为坚强的恳求和灿烂的慰藉之光。
是的,我的老年同伴们啊!至睿《古兰经》在上百处以“慈悯普及万物而至慈者”的尊名向我们介绍祂;祂总是把慈悯送给大地上求慈悯的生命;每年从幽隐把春天带来,装满无数恩赐和礼物,送给我们这些需要给养的人;祂又按其虚弱与无力的程度,更多显示慈悯的彰显。我们这位至慈创造者Allah的慈悯,正是我们老年时最大的恳求和最坚强的光。
要获得这份慈悯,就是以信仰归属于那位慈悯普及万物者Allah,并履行主命、顺从祂。
第三项恳求
有一天,当我从青春之夜的睡梦中,在老年清晨醒来,我看自己:我的身体仿佛从通向坟墓的斜坡上奔跑而下。正如尼雅齐·米斯里所说:“我生命大厦的一块砖石,每天坠落在地,
心灵疏忽沉睡,不知大厦已成废墟。”
我那作为灵魂居所的身体,每天掉落一块砖石而日渐破损;把我和世界紧紧相连的希望与愿望,也开始断裂。我感到与无数亲友和所爱之人离别的时刻已近。我寻找那道精神、极深而无药可救创伤的药膏,却找不到。于是我也像尼雅齐·米斯里一样说:
我的口舌祈求永存,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却要我的肉身之宅消亡,
我患了无药可治的病,可叹卢格曼也束手无策。
[1]这时,作为Allah慈悯之舌、譬喻、象征、召唤者与代表的尊贵先知عَلَيْهِ الصَّلَاةُ وَالسَّلَامُ(愿Allah赐他尊荣、恩福与平安)的光明、说情和他带给人类的引导礼物,成了那道我以为无药可医、无边创伤的美好药膏和解毒良药,把我黑暗的绝望变为光明的恳求。
是的,像我一样感到老年的可敬老年男女啊!我们正在离去,自欺无益。闭上眼睛也无法让我们停留,启程正在进行。那死后复起前的中间世界,在疏忽和部分迷误者带来的黑暗妄想中显得离别而黑暗,其实它是亲友汇聚之地,是与我们一切朋友重逢的世界,首先与我们亲爱的说情者、Allah的所爱者عَلَيْهِ الصَّلَاةُ وَالسَّلَامُ(愿Allah赐他尊荣、恩福与平安)重逢。
是的,一千三百五十年来,每年三亿五千万人的君王,他们灵魂的培育者、理智的教师、心灵的所爱者;每天凭ﺍَﻟﺴَّﺒَﺐُ ﻛَﺎﻟْﻔَﺎﻋِﻞِ(促成行为的原因,在回赐的衡量中如同亲自施行该行为者)的奥义,共同体所行一切善功的同等回赐都增添到他的善功册;他是宇宙中Allah崇高宗旨的枢纽,是万有品质提升的原因。这位艾哈迈德عَلَيْهِ الصَّلَاةُ وَالسَّلَامُ(愿Allah赐他尊荣、恩福与平安),据可靠传述与真实揭见,他来到世界的顷刻便说“我的共同体,我的共同体”;在复起聚集之日,人人都说“我自己,我自己”时,他仍说“我的共同体,我的共同体”,以最神圣、最崇高的自我牺牲,借说情奔去援助共同体。我们正前往那位尊者所去的世界,前往那颗太阳周围由无数精纯贤者与亲近Allah者之星照亮的世界。
进入那位尊者的说情之下、受益于他的光明、摆脱中间世界黑暗的办法,就是遵循尊贵的圣行。
第四项恳求
曾经,我踏上老年,维持疏忽的身体健康也已损坏。老年与疾病合力攻来,不断击打我的头,使我失眠。我没有子女、财产等把我系于尘世的牵挂。我看见,青春昏聩中浪费的生命资本所结出的,竟是一切罪恶与过错。我像尼雅齐·米斯里一样呼喊道:
未曾做成一桩买卖,生命的本钱已白白耗尽,
我来到路上,却不知整个商队早已启程。
我哭泣哀号,独自孤零地踏上旅途,
眼中流泪,胸中焦灼,理智惊愕,浑然不知。
那时我在异乡。我感到绝望的悲伤、悔恨的痛苦和求援的渴望。忽然,阐明奇迹的《古兰经》赶来援助,为我打开极其坚强的恳求之门,赐我真实慰藉之光,足以消除比我这境况强烈百倍的绝望,驱散那些黑暗。
是的,像我一样与尘世的联系开始断裂、系于尘世的绳索将断的可敬老人啊!一位具威严的创造者Allah把这个世界创造成最完善、最有秩序的城市与宫殿,难道祂会不与那城、那宫中最重要的宾客和朋友交谈、会面吗?既然祂有意建造这宫殿,并以意愿和选择加以布置装饰,那么正如建造者必知晓,知晓者也必会交谈。既然祂把这宫殿、这城市造成我们美好的旅舍与商场,祂必有一部册子、一部经典,向我们表明祂与我们的关系和对我们的期望。
那部神圣册子中最完善的,就是阐明奇迹的《古兰经》:它在四十个方面显示奇迹,每时每刻至少有一亿人的舌头诵读它、散布光明;它每个字母至少带来十份回赐、十项善功,有时一万,有时凭尊贵之夜的奥义,一个字母带来三万善功、乐园果实与中间世界的光明。宇宙中没有任何书能在此与之匹敌,也没有人能拿出一部来。
既然我们手中的《古兰经》,是诸天与大地具威严创造者Allah从绝对养育与主宰的层面、应受崇拜神圣性的宏大和慈悯的涵盖而来的言辞和敕令,它便是慈悯的矿藏。你当紧紧抓住它。其中有治百病的药、照亮一切黑暗的光、回应一切绝望的恳求。
这永恒宝库的钥匙,就是信仰、顺服,以及聆听、接受并诵读它。
第五项恳求
在我老年的开始,我渴望隐居,在伊斯坦布尔海峡边的尤沙山上,想让灵魂在孤独中歇息。有一天,在那高山顶上环顾地平线,我借老年的提醒,看见一幅极其悲伤、柔怜的消逝与离别景象。我从生命树第四十五年——第四十五根枝条的高处,望向生命低处各层。我看见,在下方每一根枝条、每一年里,都有无数我所爱、所牵挂、所认识之人的亡者。在离别造成的深切精神悲痛中,我像巴格达的菲祖里一样,想着离去的友人呻吟道:
每当想起与你相会,我便哭泣,
只要这干枯身躯还有气息,我便呼号。
说着,我寻找慰藉、光明和恳求之门。忽然,对后世信仰之光赶来援助,赐我永不熄灭的光、永不破碎的恳求。
是的,我的老年兄弟和老年姊妹们啊!既然后世存在,既然它永存,既然它比尘世更美好,既然创造我们的那位既至睿又至慈,我们就不应因老年而抱怨和悲伤。相反,老年标志着人将在信仰与崇拜中达到成熟,从生命职责中退役,前往慈悯世界安息,因此我们应当为此欢喜。
是的,正如可靠的圣训明文所示:人类最卓越的十二万四千名先知,依共识与连续传述,部分凭亲见,部分凭真实确信,一致宣告后世存在、人类将被送往那里、宇宙的创造者Allah必会实现祂确切应许的后世。十二万四千万亲近Allah者又以揭见与亲见,以知识性确信证实先知的宣告,他们也为后世存在作证。宇宙至睿创造者Allah的一切尊名,借其在尘世显示的彰显,不言自明地要求一个永存世界,因此也证明后世存在。每年春天,一种无尽的无始权能,凭كُنْ فَيَكُونُ(存在吧!它便依命而存在)的号令,使大地上无数枯树立起的亡者复活,经历بَعْثٌ بَعْدَ الْمَوْتِ(死后复起);又从植物族群和动物民族中复起并散布三十万物种,作为复起与散布的数十万范例。一种无尽而从不浪费的无终智慧,以至慈之情、极其非凡的方式供养一切需要给养的生命;一种永存的慈悯与恒常的眷顾,每年春天在短时间内展示无数装饰与美好。这些都不言自明地要求后世存在。人是宇宙最完善的果实、宇宙创造者Allah最喜爱的受造之作、与宇宙万有联系最深者;人心中强烈、不可动摇、恒常的永存之爱、永恒向往与无始无终愿望,也不言自明地指示并证明:在这易逝世界之后,必有一个永存世界、一个后世居所、一个幸福居所。它们以如此确凿的方式证明,以致要求人像承认世界存在一样,不言自明地承认后世存在。[2]既然至睿《古兰经》给我们的最重要一课是“对后世的信仰”,而这信仰如此坚强,其中又蕴含这样的恳求与慰藉,即使十万种老年之苦聚于一人,也能承受。我们老年人当说ﺍَﻟْﺤَﻤْﺪُ ﻟِﻠّٰﻪِ ﻋَﻠٰﻰ ﻛَﻤَﺎﻝِ الْا۪يمَانِ(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因为祂赐下完满的信仰),并为自己的年老欢喜。
是的,依圣训的明文,人类中最卓越的十二万四千位先知,凭共同见证与众多相承传述,一部分依亲见,一部分依真实体证的确信,一致告知:后世存在,人们将被带往那里,宇宙的创造者必将使祂确凿许诺的后世来临。一亿二千四百万位亲近Allah者,以内在揭见、亲见,在知识确信的程度上确认这些消息,见证后世存在。再者,宇宙的至睿精妙创造者,祂所有尊名,借在此世显示的彰显,明白自现地要求一个长存世界,也由此指向后世存在。又有无边的无始权能,在每年春天,以كُنْ فَيَكُونُ(存在吧!它便依命而存在)的号令,使大地上无数站立着的死树尸身获得生命,蒙受بَعْثٌ بَعْدَ الْمَوْتِ(死后复起);又使植物诸群、动物诸族的三十万个种类复起、展开生命,成为数十万个死后复起与展开生命的样本。又有不可计量、绝无浪费的永无终尽的睿智;又有长存的慈悯、恒久的眷顾,以完善的怜爱,极其非凡地供养一切需要给养的有灵魂者,在每个春天的短短时间内,显示无数种美饰与美好。它们明白自现地、必然地蕴含后世存在。再者,人是宇宙最完善的果实、宇宙创造者最爱的精妙造物,与宇宙存在物关系最为密切;他具有强烈、不可动摇、恒久的“对长存的爱”“对永无终尽的渴望”“对永恒的希望”。这些也以明白自现的指示与指证,与前述各项共同证明:在这会消逝的世界之后,有一个长存世界,有一个后世之居,有一个幸福之居。其证明如此确凿,便要求人明白接受后世存在,犹如接受尘世存在。[3]
第六项恳求
曾在一次痛苦的囚禁中,我因畏惧人群,独自留在巴尔拉高原的松山顶。孤独中寻找光明。某夜,我在那高山顶端一棵高大松树上的露天小屋里。老年使我意识到三四重异乡之感。
正如《第六封书信》所解释,那夜荒寂无声,孤独树木的沙沙声与低语声发出的悲伤声响,深深触动我的柔怜、老年与异乡之感。
老年提醒我:正如白昼变成了这座黑色的坟墓,世界穿上黑色殓衣;同样,你生命的白昼也将转为黑夜,世界的白昼也将转为中间世界的黑夜,生命的夏天也将转为死亡冬季的黑夜。它把这话说给我心灵的耳朵。自我不得不说:是的,我远离故乡;在这五十年生命里,又与逝去的爱者分离,留在他们身后哭泣,这比远离故乡更悲伤、更痛苦。老年告诉我,我正接近另一种比今夜和山中的孤寂更悲伤痛苦的异乡:与整个尘世同时离别的时刻正在临近。
在这异乡套着异乡、悲伤套着悲伤的境况中,我寻找恳求与光明。忽然,对Allah的信仰赶来援助,赐予我如此亲切感,即使我所处加倍的荒凉再增千倍,那慰藉也足够。
是的,老年男女啊!既然我们有至慈的创造者Allah,我们就不可能有异乡。祂存在,我们便拥有一切。祂存在,天使也存在。因此,世界并不空荡。空旷的山、荒凉的原野,都充满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的仆人。除了有意识的仆人,石头和树木也借祂的光、为祂而成为亲切的伙伴;它们能以状态之语与我们交谈,使我们欢愉。
是的,证明我们创造者Allah存在的证据和见证,多如宇宙万有和这部世界大书的字母;显示祂慈悯的证据,多如生命体获得怜爱、慈悯和眷顾的官能、食物与恩赐。它们向我们指出至慈、尊贵、亲切、深爱者Allah——我们的创造者、我们的保护者——的圣门。在那圣门前,最受悦纳的代求者就是无力与虚弱,而无力与虚弱最充分的时期正是老年。因此,对这样一位圣门前蒙悦纳的代求者——老年,不应厌弃,而应喜爱。
第七项恳求
在我老年的开始,旧赛义德的欢笑变成新赛义德的哭泣时,安卡拉的逐世者把我当成旧赛义德,邀请我去那里,我便去了。在秋末,我登上安卡拉那座比我更加衰老、破损、陈旧的城堡。那城堡在我看来,仿佛凝固的历史事件。在一年的暮秋、我的老年、城堡的老年、人类的老年、光荣奥斯曼国家的老年、继任政权的死亡和世界的老年中,我以极其悲伤、柔怜、充满离愁的心境,在那高堡上望向过去的低谷与未来的群山。四面八方的四五重老年黑暗包围着我,在安卡拉,我感到一种极度黑暗的心境[4],于是寻找光明、慰藉和恳求。
我向右,即过去寻找慰藉时,过去显为父亲、祖先和族类的巨大坟墓,非但不予慰藉,反使我不安。
我向左侧的未来寻求医治,看见它显为我和同代人及后代的一座巨大而黑暗的坟墓,非但不予亲切,反使我恐惧。
我因左右而畏惧,再看今天。在疏忽而历史化的眼光里,今天显为一具棺材,装载着我那半死、在抽搐中痛苦的身体。
既对此也绝望,我抬头望向生命之树的顶端,看见树上只有一枚果实,就是我的遗体;它立在树上看着我。
对此也畏惧,我低头望向生命之树的下方和根部,看见下方泥土里,我骨头的尘土与被造之初的尘土混杂,被踩在脚下。这也不是药,反使病痛加重。
我被迫向后看,看见无根而易逝的世界,正在虚无的谷地与无有的黑暗中翻滚远去。我本为病痛找药,它却添上毒药。
既在那里也看不见善,我向前看,把目光投向远方,看见坟墓之门正在我的路上敞开,张嘴看着我;其后是通往永恒的大道,以及大道上行进的队伍,远远映入眼帘。
面对六方来的恐惧,我手中除有限选择意志的一小部分外,别无依靠支点与防御武器。那有限选择意志是人唯一的武器,用来对抗无数敌人和无尽有害之物,却残缺、短小、无力、没有创造力,除获致外一无所能。它既不能进入过去,止住从那里来的悲伤;也不能进入未来,挡住从那里来的恐惧。我看见,它对我关乎过去未来的愿望和痛苦毫无帮助。
正当我在六方来的恐惧、荒凉、黑暗和绝望中挣扎时,忽然,闪耀在阐明奇迹《古兰经》天空中的信仰之光赶来援助。它把六方照得如此明亮,即使我见的荒凉与黑暗增强百倍,那光仍足以应对。它把恐惧逐一化为慰藉,把荒凉逐一化为亲切。即:
信仰撕碎过去那恐怖巨墓的表象,以亲眼见证、真实确信的方式,显示它实为亲切而光明的集会、亲友汇聚之所。
信仰又以知识性确信显示,在疏忽眼中如巨大坟墓的未来,实为幸福宫殿中慈悯普及万物者Allah设宴的亲切集会。
信仰打碎在疏忽眼中如棺材的当下与今天的表象,以亲眼可见的方式显示,今天实为后世交易的一间店铺,是慈悯普及万物者Allah光辉的旅舍。
信仰以知识性确信显示,在疏忽眼中,生命树顶那枚形如遗体的唯一果实并非遗体;它是将获得永恒生命、成为永恒幸福候选者的灵魂,正离开旧巢,出发游历群星。
信仰以信仰的奥义显示,我的骨头与被造之初的尘土,并非脚下无足轻重、归于毁灭的骸骨;那泥土是慈悯之门,是乐园大厅的一道帷幕。
信仰以《古兰经》的奥义显示身后世界的状态:在疏忽眼中,它在虚无和无有黑暗中翻滚;其实,在表面黑暗中翻滚的世界已完成职责,表达了意义,把结果留下代替自身存在,它是万物皆依赖者Allah的一些书文,是赞颂祂超绝者纹饰的一些书页。信仰以知识性确信告诉我,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信仰以《古兰经》之光显示前方睁眼望着我的坟墓和其后通往永恒的大道:坟墓不是深井之门,而是光明世界之门;那条路也不通向虚无与无有之境,而通向存在、光明之境和永恒幸福。它显示得令人完全信服,因此既医治了我的病痛,也成为我的药膏。
信仰还给那只有微小获致能力的有限选择意志一张凭证,使它面对无数敌人与黑暗,能够依靠无尽权能、归属于无尽慈悯;甚至可以说,信仰本身就成了有限选择意志手中的凭证。
那有限选择意志作为人的武器,本身确实短小、无力而残缺。但正如士兵把微薄力量用于国家,便能完成超过自身力量千倍的事业;同样,有限选择意志若凭信仰的奥义,以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之名、在祂的道路上使用,甚至能赢得一座宽广五百年的乐园。
信仰还把那无法进入过去和未来的有限选择意志的缰绳,从身体手中交给心灵和灵魂。灵魂与心灵的生命领域,不像身体那样只限当下,而是把过去许多年、未来许多年都纳入生命领域。因此,有限选择意志摆脱局限,获得普遍性。它凭信仰的力量,能进入过去最深的谷地,驱散悲伤的黑暗;也能借信仰之光,登上未来最远的群山,消除恐惧。
像我一样承受老年辛苦的老年男子和老年姊妹们啊!既然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我们是有信仰的人,既然信仰中有如此光明、甜美、可爱而美好的宝库,既然老年把我们更深地推入这座宝库,我们就不应抱怨有信仰的老年,反而应当献上千万次感恩。
第八项恳求
当老年的标志——白发落到我的头上时,世界大战的纷扰和囚禁生活的混乱,使青春的沉睡更加深沉;后来我来到伊斯坦布尔,又获得显赫的声名与荣誉。从继任者、首席伊斯兰学者、最高统帅,直到学府学生,众人对我的好感与礼遇都远超我的本分。因此,青春的沉醉和那种处境造成的心境,使那沉睡深沉到这种程度:我仿佛看见世界永恒,自己也以一种奇异状态永远依附于世界。
就在那时,尊贵斋月里,我前往伊斯坦布尔的巴耶济德尊贵清真寺,聆听纯诚的全本《古兰经》背诵者。阐明奇迹的《古兰经》以来自天上的崇高召唤,借那些背诵者之口,极其有力地宣告了人类必将消亡、众生终将死去的号令:ﻛُﻞُّ ﻧَﻔْﺲٍ ﺫَٓﺍﺋِﻘَﺔُ ﺍﻟْﻤَﻮْﺕِ(每一个灵魂都必尝死亡的滋味;没有任何受造能逃脱这定命)。它进入我的耳朵,直抵心灵深处,把那极其厚重的疏忽、沉睡和沉醉层层撕碎。我走出清真寺,脑海中仍是那久已盘踞的沉睡带来的昏聩;一连几天,我觉得自己像头脑中的一场风暴、一团烟雾弥漫的火,又像一艘迷失罗盘的船。每当我看镜中的头发,白发都对我说:“你要留心!”借白发的提醒,我的境况明朗起来。
我看见,我极其信赖、深深迷恋其乐趣的青春正在道别;我满怀爱恋、深切牵挂的尘世生活开始熄灭;我无比依恋、几乎痴爱的这个世界对我说“一路平安”,提醒我将要离开这旅舍。它自己也说“愿Allah护佑你”,准备离去。
阐明奇迹的《古兰经》中,经文ﻛُﻞُّ ﻧَﻔْﺲٍ ﺫَٓﺍﺋِﻘَﺔُ ﺍﻟْﻤَﻮْﺕِ(每一个灵魂都必尝死亡的滋味;没有任何受造能逃脱这定命)的普遍性,在我心里开启了经文所指示的意义:“人类是一个灵魂,将为复活而死去;地球也是一个灵魂,为进入永存的状态而死去;世界也是一个灵魂,为进入后世的状态而死去!”
在这种心境中,我察看自己的境况:作为乐趣源泉的青春正在离去,作为忧愁源泉的老年正在到来;极其灿烂光明的生命正在离去,表面黑暗可怕的死亡正准备到来;那个十分可爱、被误认为永恒、为疏忽者所痴恋的世界,也在迅速走向消逝。
为了欺骗自己、再次把头埋入疏忽,我回顾自己在伊斯坦布尔获得的、远超本分的社会地位所带来的乐趣,却毫无益处。众人的好感、礼遇与慰藉,只能来到我身边的坟墓之门前,并在那里熄灭。追求名声者幻想的目标——声名与荣誉,在它华丽帷幕下,我只看见沉重的虚伪、冰冷的自炫和暂时的昏聩。于是我明白,这些一直欺骗我的事物不能给我任何慰藉,其中没有丝毫光明。
为了完全觉醒,我再次聆听来自天上的《古兰经》课程,又开始倾听巴耶济德清真寺里的全本《古兰经》背诵者。那时,我从那神圣课程中,听见ﻭَ ﺑَﺸِّﺮِ ﺍﻟَّﺬ۪ﻳﻦَ ﺍٰﻣَﻨُﻮﺍ(你当向那些信仰的人报喜,宣告Allah的引导、应许与慈悯) ﺍِﻟٰﻰ ﺍٰﺧِﺮِ(直至这节经文所引的部分,喜讯不断延伸)这类神圣号令和佳音。借从《古兰经》获得的恩泽,我不再向外寻求慰藉,而在我感到恐惧、荒凉和绝望之处,寻找慰藉、恳求与光明。我向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献上十万次感恩:我在病痛所在之处找到药,在黑暗所在之处找到光,在恐惧所在之处找到慰藉。
首先,我观看死亡的容颜,它令所有人恐惧,被想象得最为可怕。借《古兰经》之光,我看见:死亡的面纱虽然黑暗、漆黑而丑陋,但对信士而言,它真正的面容却光明而美好。我们已在许多论著中确证这一真理。正如《第八言》《第二十封书信》等论著所阐明:死亡不是消灭,不是离别,而是永恒生命的序幕和开端;是从生命职责劳苦中的收工与退役,是更换居所,是与已迁往中间世界的亲友队伍重逢。借这些以及类似真理,我看见了死亡真正美好的面容。我不再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渴慕观看死亡,也明白了内在修持之路上记念死亡的一项奥义。
随后,我观看那使众人因它的消逝而哭泣、令众人迷恋和渴慕、在罪恶与疏忽中度过、已经逝去的青春。在它那华丽精美的外袍之下,我看见一张极其丑陋、沉醉而昏聩的脸。若我不认识它的本质,它让我沉醉欢笑几年,就会让我在世上多活百年也为之哭泣。正如其中一人曾哭道:ﻟَﻴْﺖَ ﺍﻟﺸَّﺒَﺎﺏَ ﻳَﻌُﻮﺩُ ﻳَﻮْﻣًﺎ ﻓَﺎُﺧْﺒِﺮَﻩُ ﺑِﻤَﺎ ﻓَﻌَﻞَ ﺍﻟْﻤَﺸ۪ﻴﺐُ(但愿青春能回来一日,让我告诉它白发给我带来了什么)。也就是说:“但愿我的青春回来一天,让我向它诉说,老年给我带来了多少悲伤的境况。”是的,像这个人一样,不认识青春本质的老人,会回忆青春,因惋惜和懊悔而哭泣。
然而,青春若属于有心灵、有安宁、理智健全、心灵端正的信士,若用于崇拜、善行和后世交易,就是最有力的经营媒介和美好而甜美的行善工具。对于明白自己宗教职责、不误用青春的人,青春是Allah珍贵而令人愉快的恩赐。若没有端正、贞洁与敬畏相伴,青春便有许多危险。它的放纵会损伤永恒幸福与后世生命,甚至毁坏尘世生活;也许只用一两年青春的欢乐,就换来老年许多年的忧愁与悲伤。
既然青春对多数人反而有害,我们老年人应当感恩Allah,因为我们已摆脱青春的危险和伤害。像万物一样,青春的乐趣也必然离去。若青春用于崇拜和善行,它的果实会代替青春长存,并成为人在永恒生命中重获青春的媒介。
随后,我观看多数人痴爱、沉迷的这个世界。借《古兰经》之光,我看见三个彼此包含的宏观世界:一个面向Allah的诸尊名,是它们的镜子;第二面面向后世,是后世的耕地;第三面面向逐世者,是疏忽者的游乐场。
而且,每个人在这尘世上都有一个庞大的世界,仿佛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个世界彼此嵌套。但每个人专属世界的支柱,是自己的生命。一旦身体毁坏,他的世界就塌在他头上,末日便来临。疏忽者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会如此迅速倒塌,以为它像公共世界一样永恒,便加以崇拜。
我想:我也像别人的世界一样,会迅速倒塌、毁坏,我也有一个专属的世界。这专属的世界,连同我这短暂的一生,究竟有什么益处?借《古兰经》之光,我看见:
对我以及每个人来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暂时的商场,是一家每天住满又清空的旅舍,是路旁为来往者交易而设的集市;是无始纹饰大师Allah不断更新、以智慧书写又擦除的册子,是每年春天一封鎏金的书信,是每个夏天一首格律诗;是具威严创造者Allah更新并显示其诸尊名彰显的一面面镜子;是后世的苗圃,是Allah慈悯的花盆,也是专门织出将在永存世界展示的图景的临时织机。我向以此方式创造世界的具威严创造者Allah献上十万次感恩。
我也明白:世界那面向后世和Allah诸尊名的美好内在,本应得到人类的爱恋;人却误用这份爱,把它耗费在世界短暂、丑陋、有害而疏忽的一面,因而应验了尊贵圣训ﺣُﺐُّ ﺍﻟﺪُّﻧْﻴَﺎ ﺭَﺍْﺱُ ﻛُﻞِّ ﺧَﻄ۪ﻴﺌَﺔٍ(对尘世的爱,是一切过错与罪恶的首领和根源)的奥义。
老年男女啊!我以至睿《古兰经》的光、老年的提醒和信仰使我睁开的眼睛,看见了这一真理,并在许多论著中以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我为自己找到了真实的慰藉、坚强的恳求和灿烂的光。我为老年而满足,也为青春离去而欢喜。你们也不要哭泣,应当感恩。既然信仰存在,真理如此,就让疏忽者哭泣,让迷误者哭泣吧。
第九项恳求
世界大战期间,我被囚禁在俄国东北部遥远的科斯特罗马省。那里,著名的伏尔加河畔,有一座鞑靼人的小清真寺。我在那些同为战俘的军官朋友中感到烦闷,渴望孤独,却未经许可不能外出。鞑靼街区的居民作保,把我带到伏尔加河畔那座小清真寺。我独自睡在寺里。春天临近,在北方大陆漫长的夜晚,我常常醒着。在那些黑暗的夜晚和黑暗的异乡中,伏尔加河悲伤的低吟、雨点柔怜的滴答和风充满离愁的吹拂,把我从深沉的疏忽睡梦中暂时唤醒。
虽然当时我还不认为自己年老,但经历过世界大战的人都会苍老。我仿佛应验了ﻳَﻮْﻣًﺎ ﻳَﺠْﻌَﻞُ ﺍﻟْﻮِﻟْﺪَﺍﻥَ ﺷ۪ﻴﺒًﺎ(那一日将使儿童白发苍苍;巨大的苦难会使年少者也如老人)的奥义,那些日子会使儿童变老,因此我四十岁便觉得自己像八十岁。在那漫长黑暗的夜晚、悲伤的异乡和悲伤的境况中,我对生命与故乡产生绝望。看着自己的无力和孤独,我失去了希望。就在那时,至睿《古兰经》的援助来到,我的口说:ﺣَﺴْﺒُﻨَﺎ ﺍﻟﻠّٰﻪُ ﻭَﻧِﻌْﻢَ ﺍﻟْﻮَﻛ۪ﻴﻞُ(Allah足以为我们依靠,祂已满足我们的一切需要;我们所托靠的监护者何其美好)。我的心也哭道:ﻏَﺮ۪ﻳﺒَﻢْ ﺑ۪ﻰ ﻛَﺴَﻢْ ﺿَﻌ۪ﻴﻔَﻢْ ﻧَﺎﺗُﻮَﺍﻧَﻢْ اَلْاَمَانْ ﮔُﻮﻳَﻢْ ﻋَﻔُﻮْ ﺟُﻮﻳَﻢْ ﻣَﺪَﺩْ ﺧٰﻮﺍﻫَﻢْ ﺯِﺩَﺭْﮔَﺎﻫَﺖْ ﺍِﻟٰﻬ۪ﻰ(我身异乡,无处栖身;我力微弱,难以支撑;我求平安,求宽恕;我的Allah啊,我在祢的圣门前恳求援助)。我的灵魂也想起故乡的老友,想象自己将死在这异乡,像尼雅齐·米斯里一样说:
穿过尘世的忧愁,向无有展开翅膀,
时时欢欣飞升,我呼唤:朋友啊,朋友!
他这样寻找朋友。无论如何……在那个悲伤、柔怜、充满离愁的漫长异乡之夜,我的虚弱与无力在Allah的圣门前成了极其有力的代求者和媒介,至今我仍感惊奇。因为几天后,我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在不懂俄语的情况下独自逃走;若步行,那路程需要一年。凭我的虚弱与无力而降临的Allah眷顾,使我奇迹般获救。我经过华沙和奥地利,来到伊斯坦布尔;能如此轻易地逃脱,实在非凡。那些懂俄语、最勇敢也最机敏的人都未能成功,我却以许多便利和容易,完成了那段漫长的逃亡旅程。
然而,伏尔加河畔清真寺里那一夜的境况,使我作出这样的决定:余生要住在洞穴里。我再也不必融入这些人的社会生活了。既然最终我会独自进入坟墓,为了习惯孤独,从现在起我就要选择孤独。我曾这样说。
遗憾的是,伊斯坦布尔众多真挚的知己、城市浮华的尘世生活,尤其是那远超我本分、却毫无结果的声名与荣誉,使我暂时忘记那个决定。仿佛那异乡之夜是我生命之眼中光明的黑色,而伊斯坦布尔明亮浮华的白昼,是那只眼睛无光的白色;它看不见前方,又沉睡了两年,直到至大救援者盖拉尼以《幽隐的开拓》再次使我的眼睛睁开。
老年男女啊!你们当知道:老年中的虚弱与无力,会引来Allah的慈悯与眷顾。正如我亲身经历许多事件所见证的,大地上慈悯的彰显也极明显地证明这一真理。因为,动物中最无力、最柔弱的是幼崽,而获得慈悯最甜美、最美好彰显的,也正是幼崽。树梢巢中幼崽的无力,把母亲当作最顺从的士兵般驱使——这正是慈悯的彰显。母亲四处奔走,为它带来食物。一旦幼崽的翅膀强壮,忘记自己的无力,母亲就会说:“你去自己寻找食物吧。”不再理会它。
这一慈悯的奥义既适用于幼崽,也适用于在虚弱与无力方面如同幼崽的老人。我有足以使我完全确信的经验:正如孩子因无力,慈悯会使他们的食物奇迹般从乳头送来、流出;同样,获得纯真的老年信士,也会以福分的形式得到给养。一个家庭的福分支柱是其中的老人;保护一个家庭免遭灾祸的,也是其中弯腰驼背的无辜老人和老年妇女。尊贵的圣训以其中一段ﻭَ لَوْلَا ﺍﻟﺸُّﻴُﻮﺥُ ﺍﻟﺮُّﻛَّﻊُ ﻟَﺼُﺐَّ ﻋَﻠَﻴْﻜُﻢُ الْبَلَاءُ ﺻَﺒًّﺎ(假如没有那些弯腰驼背的老人,灾祸必如洪水般倾泻在你们身上)——也就是说:“假如没有你们那些弯腰驼背的老人,灾祸必会如洪流倾泻在你们身上。”——证明了这一真理。[5]
既然老年中的虚弱与无力如此能引来Allah的慈悯,既然至睿《古兰经》以经文ﺍِﻣَّﺎ ﻳَﺒْﻠُﻐَﻦَّ ﻋِﻨْﺪَﻙَ ﺍﻟْﻜِﺒَﺮَ ﺍَﺣَﺪُﻫُﻤَٓﺎ ﺍَﻭْ كِلَاهُمَا فَلَا ﺗَﻘُﻞْ ﻟَﻬُﻤَٓﺎ ﺍُﻑٍّ(倘若你的父母中有一人或两人在你身边年迈,你不要对他们说“呸”,不要以轻蔑驱逐他们的亲近) وَلَا ﺗَﻨْﻬَﺮْﻫُﻤَﺎ(也不要呵斥他们,不要以严厉和粗暴伤害他们) ﻭَﻗُﻞْ ﻟَﻬُﻤَﺎ قَوْلًا ﻛَﺮ۪ﻳﻤًﺎ(要对他们说尊贵、温和而恭敬的话) ٭ ﻭَﺍﺧْﻔِﺾْ ﻟَﻬُﻤَﺎ ﺟَﻨَﺎﺡَ ﺍﻟﺬُّﻝِّ ﻣِﻦَ ﺍﻟﺮَّﺣْﻤَﺔِ(要出于慈悯,向他们低下谦恭与慈爱的翅膀) ﻭَﻗُﻞْ ﺭَﺏِّ ﺍﺭْﺣَﻤْﻬُﻤَﺎ ﻛَﻤَﺎ ﺭَﺑَّﻴَﺎﻧ۪ﻰ ﺻَﻐ۪ﻴﺮًﺍ(要说:“我的养育并主宰者啊,求祢慈悯他们,正如他们在我幼小时养育我”),从五个方面以奇迹般的方式召唤子女尊重、怜爱年迈的父母;既然伊斯兰宗教命令尊重、慈悯老人,人的天性也要求尊重、慈悯老人,那么,我们老年人所获得的,不是青春欲望带来的短暂物质乐趣,而是来自Allah重要眷顾和同类柔怜的慈悯与尊重,以及由此而生的精神乐趣。因此,我们绝不应以这老年交换一百次青春。
是的,我亲自向你们保证:“即使把旧赛义德的十年青春给我,我也不愿交出如今新赛义德的一年老年。”我满意自己的老年,你们也应当满意。
第十项恳求
有一次,我从囚禁中回来后,在伊斯坦布尔又有一两年疏忽占了上风。政治气氛使我的目光离开自我、分散到外界。一天,我坐在伊斯坦布尔艾优布苏丹墓地一处面朝山谷的高处,眺望伊斯坦布尔四周。忽然,我看见自己的专属世界正在死去,仿佛灵魂在某方面被抽离,一种幻觉般的心境袭来。我说:“难道是这墓地墓碑上的文字,使我产生这样的幻觉?”于是收回目光,不再看远处,只看墓地,心中得到这样的提醒:
“你周围的这座墓地,已容纳了一百个伊斯坦布尔。因为,伊斯坦布尔曾一百次倾入这里。把伊斯坦布尔所有居民都送入此地的那位至睿全能统治者Allah,祂的判决无人能逃脱,你也不能例外;你也将离去。”
我带着这可怕的想象离开墓地,像以往多次进入苏丹艾优布清真寺陵墓旁的小房间一样,这次也走了进去。我想:我在三个方面都是过客:我在这小站是过客,在伊斯坦布尔是过客,在尘世也是过客。过客应当想着自己的路。正如我将离开这房间,总有一天也会离开伊斯坦布尔,另一天还会离开尘世。
就在这种心境中,一种极其柔怜、充满离愁、痛苦的悲伤与忧愁压上我的心头。因为,我不只是失去一两个朋友:我将离开伊斯坦布尔那数千名心爱的朋友,也将离开我深爱的伊斯坦布尔;我将离开尘世间数十万名朋友,也将离开我深爱而迷恋的美丽世界。我这样想着,又走到墓地那处高地。
我偶尔为鉴戒而去看电影;在电影里,人们把过去的影子带到当下,使死者仿佛站着行走。同样,我也把当时看见的伊斯坦布尔人,看作行走的亡者。我的想象说:“既然这墓中的人有些仿佛能在电影里行走,那么,对那些将来必定进入这墓地的人,你也当把他们看成已经入墓;他们也是正在行走的亡者。”
忽然,以至睿《古兰经》的光,以至大救援者、导师盖拉尼的引导,那悲伤的心境转为喜悦而快乐的状态。即:
针对那悲伤,《古兰经》来的光这样提醒我:你在东北方科斯特罗马的异乡时,只有一两名战俘军官朋友。你明知这些朋友迟早会去伊斯坦布尔。若有人问你:“你是要去伊斯坦布尔,还是留在这里?”只要你还有一点理智,就必会欣喜地选择去伊斯坦布尔。因为,一千零一个亲友中,九百九十九个都在伊斯坦布尔;这里只剩一两个,而他们也将前去。你前往伊斯坦布尔,不是悲伤的离别,也不是痛苦的分离。况且你已经来了,难道不高兴吗?你摆脱了敌国漫长而极黑暗的夜晚和极其寒冷、风暴肆虐的冬天,来到这美丽如尘世乐园的伊斯坦布尔。
同样,从幼年到如今,你所爱的人中,百分之九十九都已迁往那座使你恐惧的墓地。
你在尘世只剩下一两个朋友,他们也将前往那里。在尘世,死亡不是离别,而是相会,是与那些亲友重逢。我得到提醒:他们——那些永存的灵魂——把旧巢留在地下,有些在群星间遨游,有些在中间世界的各层间遨游。
是的,《古兰经》与信仰已极其确凿地证明这一真理:只要不是完全无心无灵,或者未被迷误淹没心灵,就应当像亲眼看见一样相信。因为,这位尊贵而至慈的创造者Allah,以无数种恩泽与恩典装饰这个世界,显示祂慷慨而怜爱的养育与主宰;祂连种子般看似微不足道的细小事物也加以保护。人是祂受造之作中最完善、最包容、最重要、最亲爱的作品,祂当然不会如表面所见那样,无情、无结果地消灭、毁灭和抛弃人。相反,至慈的创造者Allah会暂时把祂亲爱的受造之作放入地下——那是一道慈悯之门——使其像农民撒入土中的种子,在另一种生命中抽穗。[6]接受这《古兰经》的提醒后,那墓地对我而言比伊斯坦布尔更亲切。独处与隐居,比交谈和交往更使我欢喜。于是,我在海峡边的萨勒耶尔为自己找到一处静居。至大救援者رَضِيَ اللَّهُ عَنْهُ(愿Allah喜悦他)以《幽隐的开拓》成为我的导师、医生和引导者;拉巴尼رَضِيَ اللَّهُ عَنْهُ(愿Allah喜悦他)也以《书信集》成为我的知己、怜爱者和老师。那时,我为进入老年、远离文明的乐趣、退出社会生活而深感欢喜,并感恩Allah。
像我一样进入老年、因老年的提醒而频频想起死亡的人们啊!以《古兰经》赐予的信仰之光的课程,我们应当以善意看待老年、死亡和疾病,甚至在某些方面加以喜爱。既然我们拥有信仰这样无比珍贵的恩赐,那么老年也好,疾病也好,死亡也好。若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罪恶、放纵、宗教中的新生异端和迷误。
第十一项恳求
我从囚禁中回来后,与已故外甥阿卜杜拉赫曼住在伊斯坦布尔恰姆勒贾山的一座宅邸。就尘世生活而言,我这段生活对我们这类人来说,可算最幸福。因为,我已逃脱囚禁;在智慧院,我以最适合自己学术道路、最崇高的方式成功传播知识;众人对我的尊重和礼遇远超我的本分;我住在伊斯坦布尔位置最美的恰姆勒贾;我的一切都完美。像已故外甥阿卜杜拉赫曼这样极其聪慧、勇于自我牺牲的人,既是学生、仆人、书记,又是我的精神之子,陪伴在我身边。
正当我自认为比世上任何人都幸福时,我望向镜子,看见头发和胡须中的白发。忽然,囚禁时在科斯特罗马清真寺里的精神觉醒再次开始。受此影响,我开始审视那些我心灵依恋、并以为是尘世幸福源泉的境况和原因。我每审视一项,就发现它腐朽、不值得依恋、只会欺骗。就在那段日子,我在一位自以为最忠诚的朋友身上,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不忠和做梦也想不到的背信。我对尘世生活产生了恐惧。我对自己说:“莫非我彻底受骗了?我看得很清楚,从真理的角度看,我们这种值得怜悯的境况,却受到许多人羡慕。是这些人都疯了,还是我现在疯了,竟把这些崇拜尘世的人看成疯子?”无论如何……
在老年带来的强烈觉醒中,我首先看见自己所依恋的短暂事物如何易逝;再看自己,发现自己绝对无力。那时,我的灵魂渴望永存,却因幻想永存而迷恋短暂之物,它以全部力量说:“既然我在身体上也是短暂的,这些短暂之物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既然我无力,又能从这些无力者那里期待什么?我需要一位无始无终的永存者Allah、一位无始全能者Allah来解救我的病痛。”于是开始寻找。
那时,我首先求教于自己一向所学的知识,开始寻找慰藉和恳求。遗憾的是,此前我把哲学各学与伊斯兰各学一并装入脑海,并错误地把那些哲学学问当作完善的源泉和光明的媒介。其实,那些哲学问题严重污染了我的灵魂,阻碍了我的精神进步。
忽然,以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的慈悯与慷慨,至睿《古兰经》中的神圣智慧赶来援助。正如许多论著所阐述,它洗去那些哲学问题的污垢,使灵魂洁净。
尤其是:来自各门智慧学问的精神黑暗,几乎把我淹没在宇宙中。我四处寻找光明,却在那些学问里找不到光,也无法呼吸。直到至睿《古兰经》而来、以لَا ﺍِﻟٰﻪَ اِلَّا ﻫُﻮَ(除祂之外,绝无应受崇拜者;唯有祂才是应受崇拜的主宰)教导的认主独一,以极灿烂的光驱散一切黑暗,我得以轻松呼吸。但自我和恶魔凭从迷误者与哲学之士得来的课程,向理智和心灵进攻。这场进攻中的内心争辩,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以心灵得胜告终。
那些争辩的一部分已写在许多论著中,此处不再重复。这里只为显示千分之一的心灵胜利,从数千项证据中举出一项,以净化一些老人的心灵——他们青年时在外来智慧或文明科学的名义下,被部分迷误、部分无用学问污染灵魂、使心患病、惯坏自我——并使他们摆脱恶魔和自我在认主独一上的恶。即:
我的自我以哲学各学代理者的名义说:“宇宙中这些原因,自然会干预这些存在。每件事物都依赖一个原因。果实应当向树索取,谷物应当向土地索取。连最微小的事物也向Allah祈求、向祂哀求,这是什么意思?”
那时,借《古兰经》之光,认主独一的奥义这样展开。我的心对那哲学化的自我说:
最微小的事物,也像最大的事物一样,直接来自整个宇宙创造者的权能,出自祂的宝库,不可能有别的情形。原因只是一道帷幕。因为,我们认为最无足轻重、最微小的受造物,在技艺和被造方面,有时比最大的更伟大。苍蝇在技艺上即使不比鸡先进,也不比鸡落后。因此,不能区分大小:要么把一切分给物质原因,要么把一切归于独一者Allah。第一种选择不可能,第二种则必然且必需。
因为,若把一切归于无始全能者Allah,祂的知识涵盖万有,万有及其秩序和智慧的存在已确凿证实;每一事物的量度都在祂的知识中确定;亲眼可见,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技艺精妙的受造之作从无中、以无穷容易被创造。这位全能全知者Allah,如划燃火柴一般,凭كُنْ فَيَكُونُ(存在吧!它便依命而存在)的号令,能创造任何事物;我们已在许多论著中以无数有力证据阐明,特别在《第二十封书信》和《第二十三道闪光》结尾证明了祂的无尽权能。因此,亲眼所见的非凡容易,正来自祂知识的涵盖和权能的宏大。
譬如,一本以看不见的隐形墨水写成的书,若涂上专门显现文字的药剂,整部大书就会立刻向每只眼睛显现,让人读出来。同样,在无始全能者Allah涵盖一切的知识中,每一事物的特定形态都由确定的量度界定。绝对全能者Allah凭كُنْ فَيَكُونُ(存在吧!它便依命而存在)的号令、无尽的权能和贯通的意志,把作为权能彰显的力量,像涂在那文字上的药剂一样,极其容易地施于那精神本质,使事物获得外在存在,向眼睛显现,让人读出祂智慧的纹饰。
若万物不都归于无始全能者Allah和全知者Allah,那么,要形成苍蝇这样最微小存在的身体,就必须以特定尺度,从世界的大多数物种中收集;而在那微小苍蝇体内活动的微粒,还必须极其精细地认识苍蝇被造的奥义与完美的技艺,才有可能。
因为,不言自明并得到一切有理智者共识的是:自然原因和物质原因不能从无中创造。因此,即使它们创造,也只能收集。既然只能收集,任何生命体中都含有多数元素和物种的样本,仿佛宇宙的概要、宇宙的种子。这样,就必须用细筛从整棵树上筛取一粒种子,从整个大地表面筛取一个生命体,再用最精密的天平称量并汇集。
而且,自然原因无知而僵死,没有知识来制定计划、目录、模型或程序,以把作为精神模具的微粒熔铸其中,使其不散乱、不失去秩序。然而,每一事物的形状和形态都可能有无数种;在无数形态与量度中,要让如洪流般奔涌的元素微粒不散乱,以唯一确定的形状和量度,在没有量度、没有模具的情况下,有序地堆成一团,并形成有秩序的生命体,这显然远离可能、或然与理智。心中没有盲者,自会看见。
是的,凭这一真理,借伟大经文ﺍِﻥَّ ﺍﻟَّﺬ۪ﻳﻦَ ﺗَﺪْﻋُﻮﻥَ ﻣِﻦْ ﺩُﻭﻥِ ﺍﻟﻠّٰﻪِ ﻟَﻦْ ﻳَﺨْﻠُﻘُﻮﺍ ﺫُﺑَﺎﺑًﺎ ﻭَﻟَﻮِ ﺍﺟْﺘَﻤَﻌُﻮﺍ ﻟَﻪُ(你们在Allah以外祈求的那些对象,即使全部联合起来,也绝不能创造一只苍蝇)的奥义[7],即使物质原因全部集合,即使它们也有选择,也无法以特定尺度汇集一只苍蝇的身体及其官能。即使汇集起来,也无法使它们停留在那身体的确定量度中。即使使其停留,也无法让那些不断更新、进入身体并活动的微粒有序运作。因此,不言自明,原因不能声称拥有这些事物。可见,它们真正的所有者另有一位。
是的,它们确有这样一位真正的所有者:凭经文ﻣَﺎ ﺧَﻠْﻘُﻜُﻢْ وَلَا ﺑَﻌْﺜُﻜُﻢْ اِلَّا ﻛَﻨَﻔْﺲٍ ﻭَﺍﺣِﺪَﺓٍ(对你们的创造和对你们的复起,都只如同创造一个单一的灵魂;在Allah的权能面前,众多与单一并无难易之别)的奥义,祂使整个大地上的生命,都像使一只苍蝇复活一样容易,也像创造一朵花一样创造整个春天。因为,祂不需要收集。祂掌握كُنْ فَيَكُونُ(存在吧!它便依命而存在)的号令;每年春天,祂除无数春季存在的物质元素外,还从无中创造其无数属性、状态与形态;祂的知识中,每一事物的计划、模型、目录和程序都已确定;一切微粒都在祂知识与权能的领域中运动,因此祂如划燃火柴一般,以极致的容易创造万物,没有任何事物会走错一粒微尘的路程。群星是祂顺从的军队,微粒也成为祂秩序井然的军队。
既然微粒依靠那无始权能行动,按那无始知识的法则工作,那些作品便依那权能而产生。不能因它们人格渺小、看似无足轻重,就小看那些作品。凭归属那权能的力量,一只苍蝇能杀死宁录,一只蚂蚁能毁坏法老的宫殿,一粒微尘般的松树种,能承担如山般巨大松树的重量。我们已在许多论著中证明这一真理:正如士兵凭军人证件归属于君主,便能做出超过自身力量十万倍的事,例如俘虏一位君王;同样,万物凭归属那无始权能,也能实现超出自然原因十万倍的技艺奇迹。
总括
万物既极具技艺又极易存在,证明它们出自具有涵盖知识的无始全能者Allah。否则,在十万种不可能中,它们不仅无法存在,而且会越出可能范围、进入不可能领域,脱离可能存在的状态、成为不可能,什么也不会存在,其存在也将不可能。
我的自我是恶魔的临时弟子,是迷误者与哲学之士的代理者;凭这项极其精微、极其有力、极其深刻又极其明证的证据,它沉默了。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它完全归信了,并说:
是的,我需要这样一位创造者Allah和养育并主宰者Allah:祂知道我最细微的心念和最隐秘的恳求,满足我灵魂最隐秘的需要;为赐我永恒幸福,祂会把整个世界变为后世,移去这世界、建立后世;祂既创造苍蝇,也创造诸天;既把太阳钉在天空的脸上作眼睛,也把微粒安置在我的眼睛中。祂必须有这样的权能。否则,不能创造苍蝇者不能干预我的心念,听不见我灵魂的恳求;不能创造诸天者不能给我永恒幸福。因此,我的养育并主宰者正是祂:祂既修正我的心念,又能在一小时使天空充满又排空云层,也能把尘世变为后世,创造乐园,打开门对我说:“进来吧!”
我的老年兄弟们啊!你们也因不走运,把一部分生命耗费在无光的外来哲学和科学上,正像我的自我一样。你们当理解,《古兰经》之舌不断宣告的神圣号令لَا ﺍِﻟٰﻪَ اِلَّا ﻫُﻮَ(除祂之外,绝无应受崇拜者;唯有祂才是应受崇拜的主宰)中,那信仰支柱是何等坚强、何等真实、何等神圣;它在任何方面都不会动摇、损伤或改变,并能驱散一切精神黑暗、医治一切精神创伤。
把这段漫长经历收入我老年的恳求之门,几乎不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并不想写,还担心会使你们厌烦。可以说,是它被命我写下。无论如何,我回到正题。
头发和胡须中的白发,以及一位忠诚者的不忠,使我厌恶伊斯坦布尔那浮华、表面甜美而精美的尘世生活之乐。自我开始寻找精神乐趣,代替它迷恋的乐趣;又希望在疏忽者眼中冷淡、沉重而不快的老年中,找到慰藉和光明。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我向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献上十万次感恩:我在لَا إِلَهَ إِلَّا هُوَ(除Allah之外,绝无应受崇拜者;唯有祂才是应受崇拜的主宰)和认主独一之光中,找到真实、恒常而甜美的信仰乐趣,代替那些虚假、无味、无结果的尘世乐趣;又以那认主独一之光,看见在疏忽者眼中冷淡而沉重的老年,其实轻松、温热而光明。
老年男女啊!既然你们拥有信仰,又有使信仰明亮、展开的礼拜与恳求,就可以把自己的老年看作永恒的青春,因为你们能借此赢得永恒的青春。真正冷淡、沉重、丑陋、黑暗而痛苦的老年,是迷误者的老年,甚至是他们的青春。应当哭泣的是他们,应当叹息惋惜的是他们。你们这些可敬的老年信士,当说ٔﺍَﻟْﺤَﻤْﺪُ ﻟِﻠّٰﻪِ ﻋَﻠٰﻰ ﻛُﻞِّ ﺣَﺎﻝٍ(无论在何种境况中,一切赞美与称颂都归Allah;顺逆皆不能改变祂独配赞美),欢喜地感恩。
第十二项恳求
有一次,在伊斯帕尔塔省巴尔拉地区,我名为流放,实则遭受折磨的囚禁,孤独无依地在一个村庄里被禁止交往和通信,又病、又老、又在异乡,极其困顿。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出于完满的慈悯,赐我一道与至睿《古兰经》的精义和奥义有关、使我得慰藉的光。我努力借它忘记痛苦、悲伤的境况,能够忘记故乡、亲友和亲人。可是,可叹啊,有一个人我无法忘记:已故的阿卜杜拉赫曼,他既是我的外甥、精神之子、最勇于自我牺牲的学生,也是最勇敢的伙伴。六七年前他离我而去。他不知道我的所在,不能赶来帮助和安慰我;我也不知道他的境况,不能与他通信、互诉苦楚。在我老年之时,正需要这样一位忠诚、自我牺牲的人。
后来,忽然有人交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一看,这封信完全显示阿卜杜拉赫曼的本质;其中一部分已收入《第二十七封书信》的段落中,显示了三项明显的非凡恩迹。那封信曾使我痛哭,如今仍使我哭泣。已故的阿卜杜拉赫曼在信中极其认真而真诚地说,他已厌恶尘世的乐趣;他最大的志向,是来到我身边,像我小时候照顾他一样,在我老年时服侍我;还要在我尘世真正的职责——传扬《古兰经》的奥义——中,以他有能力的笔帮助我。他甚至在信中写道:“把二三十部论著寄给我,我要亲手抄写,也让人抄写,每部作出二三十份。”
那封信给了我对尘世的强烈希望。我想,自己找到了这位勇敢的学生:他拥有天才般的智慧,以远超亲生儿子的忠诚与联系服侍我。于是,我忘了那折磨的囚禁、孤独、异乡和老年。在那封信之前,他已得到我关于后世信仰而确证的《第十言》的一份抄本。那部论著仿佛是他的解毒良药,治好了他六七年间所受的一切精神创伤。他写下那封信时,仿佛正以坚强而灿烂的信仰等待死期。
一两个月后,正当我想象借阿卜杜拉赫曼再过幸福的尘世生活时,可叹啊,我忽然收到他的死讯。那消息如此震动我,五年过去,我仍处在它的影响中。那时我所处的折磨囚禁、孤独、异乡、老年和疾病,以超过它们十倍的强度,给我带来离别、柔怜和悲伤。我曾说,已故母亲去世时,我专属世界的一半也随她死去。阿卜杜拉赫曼去世时,我看见留下的另一半世界也死去了,我与尘世的联系彻底断绝。因为,他若还在世上,既能成为我后世职责的有力支点,成为我之后完全接替我的最好继承者,也能成为我在尘世最勇于自我牺牲的慰藉与伙伴。他会是我最聪慧的学生、一位对话者,也是《光明论》药材最可靠的所有者与守护者。
是的,从人性上说,这样的损失对像我一样的人极其残忍,灼痛人心。表面上我努力忍受,灵魂里却有猛烈的风暴。若非不时来自《古兰经》光明的慰藉使我平静,我根本不可能坚持。那时,我独自到巴尔拉的山谷与山间游走。坐在空旷之地,在悲伤的心境中,往昔与阿卜杜拉赫曼等忠诚学生共度的幸福画面,像电影一样掠过想象;老年与异乡带来的剧烈悲痛,不断击溃我的抵抗。
忽然,神圣经文ﻛُﻞُّ ﺷَﻰْﺀٍ ﻫَﺎﻟِﻚٌ اِلَّا ﻭَﺟْﻬَﻪُ(万物都要毁灭,唯有祂的容颜长存;一切短暂存在都无法脱离这定命) ﻟَﻪُ ﺍﻟْﺤُﻜْﻢُ ﻭَﺍِﻟَﻴْﻪِ ﺗُﺮْﺟَﻌُﻮﻥَ(判决与主权唯属于祂,你们也都将被带回祂那里)的奥义展开,使我说: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并借此赐我真实慰藉。是的,我在那空旷山谷、悲伤心境中,借这神圣经文的奥义,如《阶梯与圣行论著》所指出的,看见自己站在三座巨大的葬礼前:
第一:我看见自己像一块墓碑,立在五十五座坟墓之上;直到五十五岁,已有五十五个赛义德死去,并埋葬在我一生的岁月中。
第二座葬礼:自阿丹عَلَيْهِ السَّلَامُ(愿Allah赐他平安)以来,我的同类与族类已经死去,葬在过去的坟墓里。我看见自己如蚂蚁般微小的生命,行走在这座时代的表面,而那表面就像那座巨大葬礼的墓碑。
第三座葬礼:正如人类每年都在地表经历一个流动世界的死亡,借这段经文的奥义,伟大的世界也将死亡;这一情景在我的想象前凝成实体。
这段尊贵经文以暗示的意义赶来援助,将阿卜杜拉赫曼之死带来的可怕意义完全照亮,赐我真实慰藉和不灭之光:ﻓَﺎِﻥْ ﺗَﻮَﻟَّﻮْﺍ ﻓَﻘُﻞْ ﺣَﺴْﺒِﻰَ ﺍﻟﻠّٰﻪُ(若他们转身背离,你就说:“Allah足以为我依靠,祂已满足我的一切需要”) لَٓا ﺍِﻟٰﻪَ اِلَّا ﻫُﻮَ(除祂之外,绝无应受崇拜者;唯有祂才是应受崇拜的主宰) ﻋَﻠَﻴْﻪِ ﺗَﻮَﻛَّﻠْﺖُ(我只托靠祂,把一切事务交托给祂) ﻭَﻫُﻮَ ﺭَﺏُّ ﺍﻟْﻌَﺮْﺵِ ﺍﻟْﻌَﻈ۪ﻴﻢِ(祂是伟大至高宝座的养育并主宰者,一切权能与统治都归于祂)。是的,这段经文告诉我:既然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存在,祂便胜过一切。既然祂永存,祂当然足够。祂眷顾的一次彰显,便抵得上整个世界;祂光明的一次彰显,便给那三座巨大葬礼带来精神生命,表明它们并非葬礼,而是已完成职责、前往别的世界。
《第三道闪光》已经解释这一奥义,因此这里我只说:那段以ﻛُﻞُّ ﺷَﻰْﺀٍ ﻫَﺎﻟِﻚٌ اِلَّا ﻭَﺟْﻬَﻪُ(万物都要毁灭,唯有祂的容颜长存) ﺍِﻟٰﻰ ﺍٰﺧِﺮِ(直至经文所引部分,判决与归返都归于祂)表达意义的经文,以及两次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把我从极其痛苦的悲伤心境中救出。即:
我第一次说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便开始了一种如手术治疗般的医治,治疗那无数精神创伤——它们来自世界以及阿卜杜拉赫曼等我无比牵挂之人的消逝,以及我与他们联系的断裂。
第二次说ﻳَﺎ ﺑَﺎﻗ۪ﻰ ﺍَﻧْﺖَ ﺍﻟْﺒَﺎﻗ۪ﻰ(永存者啊,唯有祢才是永存者),这句话成了那无数精神创伤的药膏与解毒良药。也就是说:祢是永存的;逝去的尽管逝去,祢已足够。既然祢永存,祢慈悯的一次彰显便足以代替一切消逝之物。既然祢存在,那么,知道以信仰归属于祢、并以伊斯兰的奥义按此归属行事的人,便拥有一切。我想:消亡与消逝、死亡与无有,只是一道帷幕、一次更新,如同游历不同的站点。于是,那残忍、离愁、悲伤、痛苦、黑暗而可怕的精神状态,完全转为喜悦、快乐、甜美、光明、可爱而亲切的状态。我的口舌、心灵,乃至我身体的一切微粒,都以状态之语说: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万有都仰赖祂,祂在无始无终中独配一切赞美)。
那道慈悯彰显的千分之一是:我从那悲伤谷地、悲伤心境回到巴尔拉,看见名叫库雷奥内·穆斯塔法的青年,来问我有关礼拜前净礼和礼拜的几个实际问题。虽然我那时不接见客人,却仿佛凭预感,在他灵魂中读到了他的纯诚和日后将为《光明论》作出的宝贵服务[8]。我没有让他回去,接纳了他[9]。后来才明白:在《光明论》的服务中,至高无上的真实主宰Allah把穆斯塔法作为典范赐给我,代替阿卜杜拉赫曼——他将在我之后成为最好的继承者,完全履行真正继承者的职责。仿佛祂说:“我从你身边带走一个阿卜杜拉赫曼,却要在这项宗教职责中,赐给你三十个如你所见穆斯塔法般的阿卜杜拉赫曼;他们既是学生,又是外甥、精神之子、兄弟和自我牺牲的伙伴。”是的,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万有都仰赖祂,祂在无始无终中独配一切赞美),祂赐下了三十个阿卜杜拉赫曼。
胡斯雷夫
赛义德·努尔西
那时我说:哭泣的心灵啊!既然你已看见这个例证,并借它医治了你那些精神创伤中最严重的一处,那么你也应当确信,其余一切使你悲痛的创伤,同样都能得到医治。
我这样在暮年失去至爱子女或亲属、背上已压着衰老重担、头上又加上离别所致深沉忧愁的老年兄弟和老年姊妹们啊!你们已经明白我的境况;我的境况比你们的更为剧烈,既然这样一段尊贵经文医治了它,带来了痊愈,那么,至睿《古兰经》的神圣药房里,当然也备有能医治你们一切病痛的药物。若你们以信仰向它求告,并以崇拜功修使用那些药物,压在你们背上与头上的衰老和忧愁重担,必将大大减轻。
本论述之所以写得较长,其奥义在于想让你们为已故的阿卜杜拉赫曼多多祈求慈悯。愿这不使你们厌烦。我之所以要把那会使你们更加痛苦、最为凄惨、最令人憎恶而惊惧、最为可怕的创伤,以极其令人难受、悲痛的情形展示给你们,目的正是要向你们表明:至睿《古兰经》神圣的解毒良药,究竟是怎样一种非凡的药物、怎样一道灿烂的光。
第十三项恳求
[10]这项恳求要谈我人生经历中重要的一幕,篇幅想必会有些长。希望你们不要厌烦,也不要见怪。
世界大战中,我摆脱俄国人的囚禁之后,在伊斯坦布尔从事了两三年宗教服务,这项职责使我留在智慧院。随后,在至睿《古兰经》的引导、至大救援者的精神助佑和暮年带来的觉醒之下,我对伊斯坦布尔的城市文明生活感到厌倦,对浮华的社会生活产生厌憎。那种被称为思念归乡的怀乡之情,驱使我回到故乡。我想:“既然终有一死,就让我死在故乡吧。”于是前往凡城。
首先,我前往探望我在凡城那所名为霍尔霍尔的学府。只见它也像凡城其他房舍一样,在俄国入侵时被亚美尼亚人烧毁了。凡城著名的城堡由一整块如山般的岩石构成;我的学府就在它正下方,与它紧紧相接。七八年前我离开之时,学府里那些真正如朋友、兄弟、知己般的学生,他们的身影一一浮现在眼前。那些勇于自我牺牲的伙伴,有些成了真正的殉道者,另一些也因那场灾祸而在精神上成了殉道者,离开了人世。
我禁不住哭泣,登上城堡顶端——它高出学府约有两座宣礼塔的高度,俯视着学府——坐了下来。我的神思回到七八年前。因为想象力很强,它带我在那段时光里漫游了许久。四周无人把我从想象中唤醒、拉回现实,因为我孤身一人。七八年间,每当我睁开眼睛,都看见仿佛已过百年的巨变。我看见学府周围城堡山脚的城区,从上到下全被烧毁、毁坏殆尽。看着眼前之景,再回想从前所见,我仿佛两百年后重临人世,以这般悲怆的目光观望。那些房屋里的居民,大多曾是我的朋友和知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在迁徙中去世,在异乡陷入悲惨境地;رَحِمَهُمُ اللَّهُ(愿Allah慈悯他们)。我还看见,除亚美尼亚街区外,凡城所有穆斯林的房舍都遭毁坏。我的心灵从最深处作痛。这景象如此刺痛我的柔怜,即使我有千百双眼睛,也会一齐哭泣。
我从异乡返回故乡,原以为已摆脱异乡之感。可叹啊,我在故乡看见了最为可怕的异乡之苦。我看见,数以百计的学生和朋友,像第十二项恳求中谈到的阿卜杜拉赫曼一样,与我的灵魂深切相连,如今却已在坟墓之中;而那些知己的居所,也已化作废墟。一位我素来铭记的人物曾说过一句话,我从前不能完全看清它的意义;面对那悲伤的景象,我才看清了它的全部意义。那句话是:لَوْلَا ﻣُﻔَﺎﺭَﻗَﺔُ الْاَحْبَابِ ﻣَﺎ ﻭَﺟَﺪَﺕْ ﻟَﻬَﺎ ﺍﻟْﻤَﻨَﺎﻳَﺎ ﺍِﻟٰﻰ ﺍَﺭْﻭَﺍﺣِﻨَﺎ سُبُلًا(倘若没有与至爱亲友的离别,死亡便找不到通往我们灵魂的道路,不能前来将它们取走)。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与亲友离别,死亡便找不到通往我们灵魂的路,不能前来把灵魂取走。”可见,最使人死亡的,正是与亲友离别。是的,没有任何事物曾像那境况一样灼痛我、使我哭泣。若非来自《古兰经》和信仰的援助,那份忧愁、那份哀伤、那份悲痛,几乎会产生使我灵魂飞散的影响。
自古以来的诗人,都曾在诗中为与友人相见的居所在时光流逝后变成废墟而哭泣。而其中最充满离别之痛的一幕,却是我亲眼看见的。仿佛一个人两百年后造访至爱友人的居所,怀着他的那种悲伤,我的灵魂与心灵都助着我的眼睛,一同哭泣。那时,眼前已化为废墟的地方,曾经极其繁荣、热闹、欢乐而充满喜悦;我在那里以近二十年的教学,与珍贵的学生们度过最甜美的生活。那些美好时光,犹如一幅幅电影画面,相继苏醒显现,随后又仿佛死去般消逝;这番景象在我的想象中持续了许久。
那时,我对逐世者的境况大为惊异:他们怎能如此欺骗自己?因为那种境况不言自明地表明,世界完全是易逝的,人不过是其中的过客。真理之人反复告诫:“世界残忍、诡诈、邪恶,切勿受骗。”我亲眼看见,这些话是何等正确。
我也亲身体会到,人如何牵挂自己的身体和家宅,也同样牵挂自己的城镇、国家,乃至整个世界。因为我自身因年老柔怜而以双眼哭泣时,面对学府——不仅是它的衰老,更是它的死亡——我恨不得用十双眼睛痛哭;而我那可爱的故国已然半死,我更需要用百双眼睛痛哭。
圣训传述中说,每天清晨,有一位天使呼唤:ﻟِﺪُﻭﺍ ﻟِﻠْﻤَﻮْﺕِ ﻭَﺍﺑْﻨُﻮﺍ ﻟِﻠْﺨَﺮَﺍﺏِ(你们为死亡而诞生、来到世上,又为归于毁坏而建造房屋;生命的降生与建筑的终结,都在这宣告中彼此相映)。也就是说:“你们生来是为了死亡,来到世上;你们建造房屋,是为了让它们归于毁坏。”我所听见的这个真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眼睛。
是的,那时我的处境曾使我怎样痛哭;十年来,每当我的想象重返那情景,我仍再次哭泣。那座已活数千年的古老城堡,其顶上居所遭到毁坏;它脚下的城市,在短短八年间仿佛苍老了八百岁;城堡脚下我那所极富生机、汇聚亲友的学府已经死亡。为显示它的葬礼所具有的精神宏大——这葬礼昭示整个奥斯曼国家所有学府的死亡——巨大的凡城城堡那一整块岩石,仿佛成了它的墓碑。甚至,七八年前曾在学府里与我同在的已故学生们,也仿佛在坟墓中与我一同哭泣。那座城镇残破的墙壁、散落的石块,也仿佛在与我一同哭泣;我看见它们,就像看见它们正在哭泣。
我那时明白,自己无法忍受故乡的这种异乡之苦;我想,要么我也该进入坟墓,到他们身边,要么退入山中一处洞穴,在那里等待死期。我说:既然世上有这些令人无法忍受、摧毁坚忍、使人无力抵御、灼痛人心的离别,那么死亡当然比生命更为可取。生命的这种沉重境况,不是能够承受的苦难。
那时,我把目光转向所谓六方,看见尽皆黑暗。那种由剧烈悲痛而来的疏忽,使世界在我眼中显得可怕、空虚、空荡,仿佛就要塌在我头上。我的灵魂一面寻找依靠的支点,以抵挡无数如敌般灾祸,一面寻求求援的支点,以满足在灵魂中延伸至永恒的无尽愿望,一面期待慰藉,以面对由无数离别、分散、毁坏和死亡而来的悲伤与忧愁;忽然,阐明奇迹的《古兰经》中这段经文的真理显现出来:ﺳَﺒَّﺢَ ﻟِﻠّٰﻪِ ﻣَﺎ ﻓِﻰ ﺍﻟﺴَّﻤٰﻮَﺍﺕِ وَالْاَرْضِ ﻭَﻫُﻮَ ﺍﻟْﻌَﺰ۪ﻳﺰُ ﺍﻟْﺤَﻜ۪ﻴﻢُ(诸天与大地中的一切,都赞颂Allah超绝一切缺欠,并不断彰显祂的完美;祂确是至强而尊贵者,一切权能归于祂,也确是至睿者,一切作为皆充满智慧) ٭ ﻟَﻪُ ﻣُﻠْﻚُ ﺍﻟﺴَّﻤٰﻮَﺍﺕِ ﻭَ الْاَرْضِ ﻳُﺤْﻴ۪ﻰ ﻭَ ﻳُﻤ۪ﻴﺖُ ﻭَ ﻫُﻮَ ﻋَﻠٰﻰ ﻛُﻞِّ ﺷَﻰْﺀٍ ﻗَﺪ۪ﻳﺮٌ(诸天与大地的王权唯属于祂;祂赋予生命,也使生命死亡;祂对万事万物确是绝对全能的)。它把我从那柔怜、离别、恐惧而悲伤的想象中拯救出来,使我的眼睛睁开。
我看见,结果实的树们以枝头的果实,含笑望着我,说:“你也注意我们吧,不要只盯着废墟。”这段尊贵经文的真理如此提醒我:在凡城原野这页纸上,由暂居的人们之手写成、呈现城市形状的人造书文,遭遇所谓俄国入侵的可怕洪水灾祸而被抹去,为什么使你如此悲痛?请看那位真正的所有者、万有的主人和养育并主宰者、无始的纹饰大师Allah:祂在这凡城书页上的诸般书文,仍以极其灿烂的方式延续着;你从前所见的情景,如今仍在不断书写。那些地方空荡、荒芜、空无一人,你为此哭泣,是因为你忘却了它们真正的所有者,不把人们看作过客,而错把他们当成主人。
然而,从那错误、那灼痛的处境中,一扇真理之门打开了;自我也准备好完全接纳那真理。正如铁块被放入火中,是为使它柔软,从而赋予它美好而有益的形态;同样,那充满悲伤的状态和那可怕的处境也成了火,使我的自我柔软。阐明奇迹的《古兰经》借上述经文的真理,把信仰诸真理的恩泽完整地显示给它,并使它领受。
是的,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万有都仰赖祂,祂在无始无终中独配一切赞美)。这段经文的真理,凭信仰的恩泽——正如我们在《第二十封书信》等论著中确证的那样——赐给灵魂与心灵一个依靠的支点,它随各人信仰力量的程度而展开,竟使对Allah的信仰赋予我一种力量,足以面对比那处境的可怕程度强百倍、危害更大的灾祸。它这样提醒我:你的创造者、这片土地的真正所有者Allah,祂的命令之下,万物都被制服;万物的缰绳都在祂手中;你归属于祂,便已足够。
自从我依靠并认识我的创造者之后,一切呈现敌人姿态的事物都抛弃了敌意;那些令我哭泣的悲伤境况,也开始使我欢喜。而且,正如我们在许多论著中以确凿证据证明的那样,这段经文又借对后世信仰所发出的光,赐给我一个求援的支点,以回应那些无穷愿望。它如此充足,莫说我对渺小、短暂、暂时的尘世亲友所怀的愿望与依恋,即使在无穷无尽的永恒中、在永存世界里、在永恒幸福中,也足以回应我那无穷而长远的愿望。
因为,祂以慈悯的一道彰显,每年春天在春天的筵席上,把无数技艺精妙而美味的恩赐赏给祂的宾客,作为一顿早餐让他们享用,使他们欢喜一两小时;这些宾客所处之地,是这暂作旅舍的世界中的一站——大地表面。随后,祂又在他们永恒的居所里,以无尽的时间、无穷种类的恩赐填满八座永存的乐园,为自己的仆人预备妥帖。谁凭信仰依靠这位慈悯普及万物而又至慈者Allah的慈悯,并知道自己归属于祂,就必找到这样一个求援的支点:即使是最低层次,也能援助并持续满足无数永恒的愿望。
同样,借那段经文的真理,从信仰之光而来的光,以极其灿烂的方式显现,把黑暗的六方照得如同白昼。它如此照亮了我留在这所学府和这座城市的学生与朋友身后哭泣的处境,并提醒我:“亲友们所去的世界并不黑暗;他们只是换了地方,你们还会相见。”于是,它使我完全止住了哭泣。它还使我明白,我会在世上找到接替他们、与他们相似的人。是的,الْحَمْدُ لِلَّهِ(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万有都仰赖祂,祂在无始无终中独配一切赞美)。Allah既借伊斯帕尔塔学府使已故的凡城学府复活,也以更多、更珍贵的学生和朋友,使那里的亲友们得以在精神上复生。
它还让我知道,世界并非空虚空荡;我把一个遭受毁坏的国家想象成废墟,是错误的。真正的所有者Allah按祂智慧的要求,正在更换由人手造作的人类图景,更新祂的书文。正如一棵树的一些果实被摘下后,原处又长出别的果实,人类中的这种消逝与离别也是一种更新,一种焕新。从信仰的角度看,这不是因失去亲友而生的痛苦悲伤,而是一种焕新,带来一种甘美的忧伤——那是为了将在另一个美好地方重逢而分别的忧伤。
它也从那可怕的处境中,照亮了宇宙万有看似黑暗的一面。我那时想为这状态感恩,下面这句阿拉伯语来到心中,恰好描绘了那真理。我这样说:ﺍَﻟْﺤَﻤْﺪُ ﻟِﻠّٰﻪِ ﻋَﻠٰﻰ ﻧُﻮﺭِ الْا۪يمَانِ(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因为祂赐下信仰之光;这光使人看清万有真相,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 ﺍﻟْﻤُﺼَﻮِّﺭِ ﻣَﺎ ﻳُﺘَﻮَﻫَّﻢُ ﺍَﺟَﺎﻧِﺐَ ﺍَﻋْﺪَﺍﺀً ﺍَﻣْﻮَﺍﺗًﺎ ﻣُﻮَﺣِّﺸ۪ﻴﻦَ ﺍَﻳْﺘَﺎﻣًﺎ ﺑَﺎﻛ۪ﻴﻦَ(它照见那些被臆想为陌生者、敌人、可怖亡者、孤苦哭泣之孤儿者的真实情状,使眼前的虚妄图景转为真理) ﺍَﻭِﺩَّﺍﺀَ ﺍِﺧْﻮَﺍﻧًﺎ ﺍَﺣْﻴَﺎﺀً ﻣُﻮﻧِﺴ۪ﻴﻦَ ﻣُﺮَﺧَّﺼ۪ﻴﻦَ ﻣَﺴْﺮُﻭﺭ۪ﻳﻦَ ﺫَﺍﻛِﺮ۪ﻳﻦَ ﻣُﺴَﺒِّﺤ۪ﻴﻦَ(又照见他们实为友爱者、兄弟、活着而亲切相伴者、完成职责而获释者、喜乐者、记念Allah并赞颂祂超绝一切缺欠者)。意思是说:“由于那剧烈状态造成的疏忽,宇宙万有在我疏忽自我的臆想中,被显示为一幅可怕图景:有些是陌生者和敌人[11],有些是可怕的亡者,还有些是因孤苦而哭泣的孤儿。我以信仰之光,如亲眼见证般看见:那些看似陌生者和敌人的,其实都是朋友和兄弟;那些可怕的亡者,有些仍然活着、与人亲切相伴,有些则是完成职责后获释的人;那些哭泣孤儿的哀号,原来都是记念与赞颂Allah的低回吟唱。我既以信仰之光看见这些,便向我的创造者、具威严者Allah献上无尽的赞美,因为祂赐给我信仰——那无数恩赐的源泉。并且,在这个世界以及我那与世界同样广阔的私人世界里,我有权凭自己的认识与意愿,把一切存在用于对Allah的赞美和赞颂。从这一角度看,我们同那一切存在中的每一个及其全体,都以它们的状态之语一同说:الْحَمْدُ لِلَّهِ عَلَى نُورِ الْإِيمَانِ(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因为祂赐下信仰之光;这光使万有呈现真相,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
同样,在那可怕而疏忽的状态中,生命的种种乐趣曾跌至虚无,一切愿望曾全然退缩枯萎,属于我自身的恩赐与乐趣曾被挤压在极狭窄的圈子里,甚至趋于毁灭;忽然,正如我们在其他论著中确证的那样,信仰之光把心灵周围那狭窄的圈子扩展到包容整个宇宙。它使尘世与后世都变成恩赐的筵席、慈悯的托盘,取代霍尔霍尔园中那些已经枯萎、失去乐趣的恩赐。它还把眼、耳、心等人的官能——不止十种,而是上百种——每一种都显示为一只极长的手,可以按每位信士的程度伸向慈悯普及万物者Allah的两张筵席,从四面八方拾取恩赐。为表达这崇高真理,也为感念那无尽恩赐,我当时这样说:ﺍَﻟْﺤَﻤْﺪُ ﻟِﻠّٰﻪِ ﻋَﻠٰﻰ ﻧُﻮﺭِ الْا۪يمَانِ(一切赞美与称颂全归Allah,因为祂赐下信仰之光;这光使人看清万有真相,一切完善与恩赐唯属于祂) ﺍﻟْﻤُﺼَﻮِّﺭِ ﻟِﻠﺪَّﺍﺭَﻳْﻦِ ﻣَﻤْﻠُﻮﺅَﺗَﻴْﻦِ ﻣِﻦَ ﺍﻟﻨِّﻌْﻤَﺔِ ﻭَ ﺍﻟﺮَّﺣْﻤَﺔِ(这光照见尘世与后世这两个世界都充满恩赐与慈悯,并向人展示其中无尽的恩惠) ﻟِﻜُﻞِّ ﻣُﺆْﻣِﻦٍ ﺣَﻘًّﺎ ﻳَﺴْﺘَﻔ۪ﻴﺪُ ﻣِﻨْﻬُﻤَﺎ ﺑِﺤَﻮَﺍﺳِّﻪِ ﺍﻟْﻜَﺜ۪ﻴﺮَﺓِ(每一位真正的信士都确实可以凭自己众多的感官与内在官能,从这两个世界中获益) ﺍﻟْﻤُﻨْﻜَﺸِﻔَﺔِ ﺑِﺎِﺫْﻥِ ﺧَﺎﻟِﻘِﻪ۪(这些官能都凭其创造者的许可而展开,使人得以领受祂广布的恩赐)。意思是说:“信仰之光把尘世与后世显示为充满恩赐与慈悯;作为对信仰之光这一恩赐的回应,我若能做得到,愿以自身存在的一切微粒,向赐我信仰的创造者献上充满尘世与后世的赞美和感恩。因为,真正的信士凭他们因信仰之光与伊斯兰而展开、舒展的一切感官之手,正是借这光从那两张宏大的筵席中获益。”
既然信仰在这个世界能产生如此巨大的作用,那么在永存的居所,它必会结出这样的果实、流下这样的恩泽:以此世的理智无法包容,也无法描述。
那些像我一样因年老而承受许多亲友离别之苦的老年男子和老年女子啊!你们当中最年长的人,尽管表面上比我年老,我却认为在精神上我比他们更苍老。因为我天性中有更多对同类的柔怜与怜悯之情,除了自己的痛苦,还因这怜爱的奥义承受成千上万兄弟的痛苦,所以我仿佛已活了数百年般苍老。而你们无论遭受过多少离别灾祸,也没有遭受过我所遭受的那般深重。
因为我没有儿子,不会只挂念自己的儿子。我天性中这种过强的怜悯与怜爱,使我因这怜爱的奥义,对成千上万穆斯林子女、甚至无辜动物的痛苦,也感到柔怜和悲痛。我没有一个专属的家,不能把心思只倾注于它;相反,从伊斯兰的热忱出发,我把这个国家、乃至伊斯兰世界所在的大陆都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关怀。我因这两个大家庭中教友们的痛苦而悲伤,因与他们的离别而忧愁!
就这样,对于我因年迈和离别灾祸而生的一切悲痛,信仰之光完全足够;它赐给我不会破碎的恳求、不会断绝的希望、不会熄灭的光明、不会穷尽的慰藉。当然,对你们因年迈而生的黑暗、疏忽、悲痛与痛苦,信仰也是完全足够,且丰盈有余。其实,最黑暗、最无光、最无慰藉的晚年,最痛苦、最可怕的离别,是迷误者与放纵者的晚年和离别。
要体味那带来恳求、光明与慰藉的信仰,感受它的作用,必须采取一种与晚年相称、与伊斯兰相合、以全然奴仆意识为本的自觉态度;绝不是竭力模仿年轻人,把头伸进他们醉意的疏忽中,忘掉自己的年迈。请思考这段圣训的意义:ﺧَﻴْﺮُ ﺷَﺒَﺎﺑِﻜُﻢْ ﻣَﻦْ ﺗَﺸَﺒَّﻪَ ﺑِﻜُﻬُﻮﻟِﻜُﻢْ ﻭَﺷَﺮُّ ﻛُﻬُﻮﻟِﻜُﻢْ ﻣَﻦْ ﺗَﺸَﺒَّﻪَ ﺑِﺸَﺒَﺎﺑِﻜُﻢْ(你们青年中最好的,是仿效你们长者的人;你们长者中最坏的,是仿效你们青年的人)——ﺍَﻭْ ﻛَﻤَﺎ ﻗَﺎﻝَ(或者,正如他大致所说的那样)——。也就是说:“你们青年中最好的,是在持重和远离放纵方面效仿老人的人;你们老人中最坏的,是在放纵和把头埋入疏忽方面效仿青年的人。”
我的老年兄弟们、老年姊妹们啊!尊贵的圣训中说:“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年信士,在Allah的神圣尊前举手祈祷时,Allah的慈悯会因敬重他而不好意思让他的双手空空而归。”既然慈悯如此敬重你们,你们也要以全然奴仆意识,回敬慈悯对你们的这份尊重。